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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 湾 吕 代 豪 的 故 事

 

台 湾 吕 代 豪 的 故 事

 

2004年6月28日,北大哲学系和宗教系的院子里,吕代豪谦恭地向他的博士班老师问好。

  吕代豪,从少年到青年,从斗狠打架到加入台湾最臭名昭著的黑社会竹联帮,砍人、开赌场、偷盗、勒索、敲诈、开应召女郎站,日进斗金。

  他连续入狱,越狱,台湾30所监狱他呆过14所,前后共被判处有期徒刑38年。

  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曾经无恶不作的人,后来成了美国教育学博士、神学博士。“我正在清洗掉手上的鲜血,这需要我一生的时间。”目前正在就读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班的吕代豪说。

  从强盗到传道,从流氓到牧师,今年50岁的吕代豪的经历完整地记录在他新近出版的一本自传《收刀入鞘》里,目前,这本书的改编权已被好莱坞一家电影公司买走。

  他模拟昔日用刀、枪杀戮的动作细节——让人强烈感到从他身上渗到空气里的杀气,残忍的影子时常从他祥和的脸上一闪而过。  

  延伸阅读:吕代豪自述:收刀入鞘   流氓杀手受爱感召痛改前非 考上博士当上牧师

  【第一滴血】

  1960年代末,台湾新竹。台湾三重中学初中学生吕代豪站在池塘边。身后跟着十几个兄弟。他歪了歪脑袋和嘴角,一个提着弹簧枪的护卫立即跳进池塘,举起枪指向池塘中惟一一个孩子——带锋利铁尖的标枪,射进了孩子的喉咙。吕代豪游泳要清场的。这个不明就里刚搬来的孩子不走——他为吕代豪玩乐付出了代价。第一滴血,奠定了他在眷村孩子心中的老大形象。少年吕代豪,拥有一个三四十人的帮派“虎威帮”。

  1954年8月,吕代豪出生台湾“眷村”。从大陆来到这里的国民党军人,纷纷再次成家;父亲吕国英断绝了回到湖北老家的梦想,娶妻生子。吕父是黄埔军校第19期学员。父亲驻扎在金门等地随时准备“反攻大陆”,和儿子接触很少。严厉的父亲用暴力让他背诵了大量古文和诗歌,但家庭教育不当却带给吕代豪人格缺陷。吕母是当时最大华人帮派洪门的“四大姐”之一。吕母天天在家开赌场,对吕极端放任;吕拿到母亲给的钱买糖果,这些糖果足够让他成为孩子王。当吕代豪与伙伴打架失败回家哭诉时,母亲对他说:“打赢了回来,输了就别回来。”

 

 

  “整个青少年时代,我内心的暴力都在悄悄滋长。”吕代豪说。小学毕业后,吕家迁到台北市五股乡。“这段时间,是我真正学坏的开始。”吕代豪用拳头制服所有看不顺眼的人。吕被学校开除,不论父亲如何求情,学校大门紧闭。初中毕业时,父亲将吕代豪送进台湾凤山陆军官校预备学生班,希望军营能管好他。在军校吕以凶狠闻名,在预备班二年级,他获得了跆拳道黑带二段。拳击比赛获得“全国大专运动会”丙级冠军。在学校,吕代豪成为人人惧怕的人,路人仰视,但他在操场上看到的一群人却对他视而不见。他们围成一个圈,默念《圣经》。吕感到他们可笑:《圣经》能比拳头更重要吗?1971年,在军校的一次斗殴中,他致人重伤,尽管当时伯父是高雄“要塞”驻军司令,军校仍把他开除。吕再次转学至东山中学。

  这里是他学生生涯的终点。

  【谁杀了那个人?】

  1972年,台北市木栅私立东山高中二年级学生吕代豪,18岁。

  台湾经济日渐繁荣,黑社会势力逐渐扩大,帮派层出,争夺地盘的刀光剑影不停歇地在台北市闪着冷光。台湾政治大学旁一间餐厅,外省帮派老大正在和吕代豪商议一场决斗——为获得收取商户保护费,外省帮和本地帮的械斗,他们多次败北,原因在于人少、武器少。黑帮“顾问”吕代豪出计,砍来五六米长的竹子,削尖一头,让10个杀手练习刺向敌人头部、胸腹部、腿部——军校技术派上用场。谈判前一天,吕代豪带人到谈判地点将竹子浅浅地埋在草地上,隐藏起来。第二天晚上,谈判不到10分钟便告破裂。双方开始刀枪相见。吕代豪迅速指挥杀手们拉出竹竿,10人排成横队,一步步向前冲刺。对方几乎没有看清长长的东西是什么,伴随着阵阵哀号,一拨接着一拨倒在地上。吕代豪的“竹计”开始奏效,长长的竹枪能制敌于数米之外。吕代豪拿出自己的武士刀,见人就砍,浑身沾满了鲜血。直到警车呼啸而至。第二天,吕代豪找来报纸一看:《木栅政大凉亭大血案》,副标题:五六人被砍重伤,生命垂危,主嫌犯在逃,数人被捕。“逃跑后看着自己的血衣,像从屠宰场出来一样。我几乎没有看完报道,就已经清楚了未来的命运。”“那个死去的人,不知道是不是我杀死的。但残酷杀戮是我的计划。”吕代豪说。吕代豪离开学校,开始逃亡。从此他再也没有机会进入教育体制下求学,只能进入另一个世界:这个世界不需要一技之长,只需要刀枪和残酷。吕代豪加入了真正的黑社会台北飞鹰帮。不久进入了著名的竹联帮。竹联帮分天堂、地堂、总堂,吕在总堂,属于鸟字辈,是“白鸟”,职务是护法,惩罚帮内违背帮规的人。吕代豪不久接受了黑帮讨要赌债的工作,这给他带来滚滚财源。

 

  一次,吕代豪到一个赌徒家要债,开始“文质彬彬”,事主仍然不肯还账,要求拖延,吕慢慢起身,致谢。走到门口突然折回来。他坐在事主对面说,回去不好交代,要拿点“礼物”回去好说话。话音未落,从马靴里掏出的短刀,已扎在事主的大腿上。血,溅了出来。钱,当天要了回来。从此屡试不爽。“我对施暴的后果充满了喜悦。”吕代豪说。在警方的行动中,赌场被捣毁。之后,他向台湾南部走去,顺便干起了偷车的行当。在台中,吕代豪被警察发现,他逃脱了追捕。但在回到台北的第三天,在家中落网。此时,离木栅血案6个月。经过法庭审理,保释在外等待木栅案判决结果的时候,吕代豪又大闹酒楼,以伤害罪和毁损罪关押。

    1973年10月1日,吕代豪两案合并,判处徒刑一年两个月,送台北监狱执行。这一年他19岁。

  【重入江湖】

  在监狱,吕代豪遇到犯罪在押的两个美国人,这是他许久以后人生潜在的转折点。他向两名美国人学习英语。希望通过语言,帮他成为国际杀手——他要到世界各地杀人,获取豪华体面的生活。他发狠地练习跆拳道,学习英文日文,一心偷渡,圆自己的杀手之梦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,他的英语教材是教人向善的《圣经》。1974年7月,吕代豪出狱。第一件事是完成偷渡的梦想,但因和黑社会老板纠纷而被告发再次入狱。吕被押送到台湾著名的监狱——绿岛,完成为期5年的管训。1976年初,陈筱玲,一位大学一年级女生,吕代豪高中同学的妹妹突然给他一封信。吕感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怀他。他立即给这名少女写信,寄了一张自制的明信片。套用《圣经》的话说:“一个罪人悔改,神在天上也要这样为他喜欢。”口是心非的吕,开始了和一个女孩子的交往。女孩子是个虔诚的基督徒。吕从姑娘的信中发现,她试图用上帝感化他。半年后,吕代豪从绿岛转送至台东监狱。筱玲雷打不动的来信,也抑制不住他桀骜不驯的心。和陈筱玲的通信,只是满足他在监牢外有女孩子等候的虚荣而已。吕代豪的刑期还有三年,他有些焦急,开始计划越狱。1976年7月24日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,吕代豪躲过探照灯和机枪,逃离监狱。身后一个连的驻军追赶。吕代豪不停地奔跑。卑南溪水暴涨,在身后的枪声中,吕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。太阳出来时,吕被洪水带到了外海,趴在大树上漂浮的他发现鲨鱼在他身边游弋。“此刻我产生了人生的第一次恐惧。”吕代豪躲避着追捕和山民的警惕,穿越中央山脉,潜往台北。陈筱玲的信没有了收件人,到台北的吕给陈电话说:“我越狱了。我要偷渡。”陈筱玲的教化失败。但没有告发。

 

 

  偷渡需要巨大的费用,吕代豪重入江湖。吕最多的时候拥有美国、意大利的名牌手枪6把。甚至他还拥有黑道上为数不多的狙击步枪。他拥枪自重,那把狙击步枪,给他带来了滚滚财源。此时,吕代豪叫要债为“借钱”。“我谁也不信任,只信任子弹——扣扳机的时候它就是我自己。”吕说。“肥羊”,吕代豪这样称呼有钱但“不道德”的富人。助手给吕代豪“肥羊”准确的出入时间,吕代豪通常选择一个肥羊家附近的制高点,从容地装填子弹,瞄准射击。吕代豪只打别人的屁股。他喜欢在300米开外,从瞄准镜看子弹让屁股开花。随后,50万或者100万台币,就会送给吕代豪,肥羊总会说,喜欢和吕代豪做朋友。“我想大概有30发子弹打在人的屁股上吧。”后来,吕代豪想借钱时,再不用子弹。越狱在逃的他,成为台北市独立的黑道人物,他成立了黑帮“战堂”。为了积累更多资金,吕召集几十个女孩子当应召女郎。财富迅速积累,吕代豪一掷千金:上百万的劳力士表,昂贵的跑车。

  1977年3月,吕代豪越狱9个月后,偷渡路上,在高雄被抓。“后来我才明白,恶行跑不远。”

 【开启新世界】

  吕代豪重进监狱,以为陈筱玲再也不会理睬他,尽管他已经爱上这个女子。直到有一天,陈筱玲探监。此前,陈为了见到吕代豪,在监狱外,前后呆了10天时间。1978年3月13日,陈筱玲在她的第159封信中说到:“再看一遍你的第162封信,真教我心底发愁……”,“我在人间天堂,而你却是无恶不作连世人都厌弃的大坏蛋。”陈筱玲谴责道,“如果你不将你的罪恶看为粪土,我俩将是不同世界的仇敌。”吕代豪在信中反问陈筱玲:我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求,人被打了左脸还要伸出右脸让人打呢?陈立刻在信中回复:如果一个人不想被打左脸和右脸,那么他必须拥有不容让人抨击的人格。这才是上帝的真正意思。“狱友林民雄,也是冥冥中拯救我的一个人。”吕说。吕代豪隔壁监舍,关押着台湾黑帮“三光帮”老大林民雄。因杀人判刑——一个人在监狱里,还可以指挥外面一天挣100万台币的黑帮老大。他们常常在一起聊天,林为了给四个老婆写信,也经常请教吕怎么写信,林则付给吕“劳务费”。有一天,林和吕聊天10分钟后,林说不舒服,就回去了。一会工夫,吕代豪被告知,林猝死。吕过去,打他耳光,按压胸部,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月前进来的林被抬走。吕失眠了一夜,开始思考自己过去的时光:人生如此短促脆弱,我难道没有挣脱樊笼、重获自由的机会吗?黑社会、美酒、美女、名车的诱惑力我无法抵抗吗?

 

 

 

  “我心里感到饥渴,想抓住一个可以依靠的东西。”吕说。“想到从少年到青年,一直在犯罪漩涡里打转,换来的只是牢狱。我感到辛酸。”吕代豪,打杀数年之后,突然体会到狂徒末路的感觉。陈筱玲第250封来信到了。这封信被吕代豪称为“天上的信函”。信很平常,与陈筱玲的其他信函无异,但此情此景,却让吕代豪泪流满面。“我原以为,信仰是人没有希望时幻想的花朵,是颠倒的世界观,是西方渗透中国文明的工具。事实上,陈的每一句平常话,都像是专对我说的,打在我心上。200多封信,我竟从来没发现过。”陈筱玲信中说:“衣服脏了,用肥皂来洗;人的灵魂污秽了,需要用什么来洁净呢?吕代豪至今无法解释,他那一刻,看到了心灵里的阳光。吕在监狱里180度的转变,让同监舍的人感到害怕。原来吕运动完后是别人主动来按摩的,此后,当一个叫小毛的再来服务时,吕说“我不要了”。小毛大惊:“我犯了什么错?我改!”吕说,我真的再也不需要了。“我觉得自己的行为给世界带来了不公平。”吕代豪向监狱申请要了《圣经》,在他的带领下,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开始端坐,牢房里没有了吵架和斗殴。吕代豪精通英、日文,喜欢写文章,开始给中国时报、联合报副刊写文章并发表。吕代豪安心地在监狱等待案件的最后审理,1979年11月19日,吕代豪换上干净的衣服,只带了一个帆布袋,里面装着陈筱玲的500封信和日记,走出连续六年进进出出的监狱大门。吕代豪重获自由。在飞往台北的飞机上,他在蓝天白云间痛哭。机场,迎接他的是给他新生的陈筱玲。家门口,迎接他的是曾痛恨过他的父母,他们泪流满面。

  【开创新世界】

  出狱后的吕代豪决定做生意。但他的确不是做生意的好手。开了两家发型设计公司,投资拍电影,都失败了,还欠下几百万的外债。收刀入鞘的吕陷入了世俗的苦闷。1981年,他到“基督教励友中心”帮忙做义工,这是专门帮助问题青年人和吸毒者的机构。但吕的精神世界此时与基督教无关。他做工程师、卖鱿鱼羹,忙得不亦乐乎。“但是心里仍然很空,我还在寻找什么。”1981年9月,吕代豪接受华侨界著名的传教士吴勇的建议,开始了神学院学生的生涯。2个月后,吕正式向陈筱玲求婚。陈的父亲是一个教授,他拒绝了吕代豪向女儿的求婚,“吕代豪能改好,狗都要穿衣服。”事实上,当初陈筱玲写信并非她爱上吕,她只想借此改变一个人。在吕代豪的请求下,神学院长老吴勇亲自出面到教授家提亲。吕代豪说:“她从来没有想到和我结合,但是我注定了要和她结婚。”

 

 

 

  1982年1月16日,杀手和女大学生的婚礼在600人的目光中完成。吕代豪和陈筱玲婚后在简陋的宿舍里留下的黑白照片,他带在身边20多年。吕真正开始了慈善事业。“我发现,做坏事是那么容易成名,做好事太难。”神学院二年级时,家乡大灾。吕被神学院派到他曾经祸害过的家乡五股乡服务。但他被讥笑、辱骂、吐口水、扔石头。没有人相信一个屠夫成佛。在一个被吕欺负过的家庭里,一位母亲凶狠地用扫帚驱赶他,吕代豪忍痛道歉。数年前,吕代豪被抓获后,五股的乡亲们放鞭炮祝贺。吕代豪忍受着家乡人“暴力”的待遇,做自己该做的。日子过去了,吕代豪得到了回报:五股人原谅浪子,“欢迎你回家!”吕代豪说,我在长达近30年的慈善事业中,并没有闪光的地方,我遇见一个需要帮助的,就帮助一个。我以慈善感化每一个愿意改变的人。吕代豪以自己的经历改变别人的人生,到他50岁的今天,已经有150个“流氓”重回健康社会——这150人中,有黑社会头目,有社会混子,有漂亮而堕落的女孩子,有吸毒者和酗酒者。他经常回到他熟悉的监狱,给犯人讲述自己的过去。许多听过他故事的在押犯,积极忏悔,获得减刑。1990年代,吕赴美国求学,在美国取得教育学和神学博士学位之后,在台湾神学界和华人基金的帮助下,吕代豪建立了拓荒神学院并出任院长。自此,他的足迹遍布世界60多个国家和地区,他向人们述说“杀手”是如何转变为传教士的。他和“500封信”的妻子生育了一双漂亮女儿,她们在美国安静地生活,曾是杀手的父亲给她们讲自己过去的故事。担任世界华人宣教基金会董事长的吕,拥有一个庞大的基金组织,现在他将目光投向大陆。希望通过基金组织和努力,在大陆拯救吸毒者 、酗酒者、艾滋病患者、从事性工作的人回到健康社会。“我以自己的坏为书,让那些坏的人们寻求从善路径。”吕代豪说。“人手上沾了血和罪恶,是永远不能从心里洗干净的。我时刻记着,我做的一切,在救赎自己。”现在,吕代豪在北京研读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,读共产党治理中国的历史,寻找神学与西方哲学的相通之路。吕代豪是台北市“市长”马英九的朋友和顾问。他们闲暇时一起游泳,喝茶聊天,商讨政经。吕说,我不会因为和他的关系,放弃公平待人的信仰。马英九评价说,从竹联帮杀手,到慈眉善目的牧师,吕代豪收刀入鞘,向我们表明:受刑人、更生人,青少年朋友、家长、社会工作者,吕代豪具有可借鉴的意义。“我收了杀人的刀,但是我操起另外一把刀——希望对罪错的孩子们是手术刀。”吕代豪常常祷告,感谢他的新世界——他有了自由和尊严。“人生的上半场打不好没有关系,还有下半场。只要努力。”吕代豪说。

 

 

 

中央电视台采访吕代豪

 

我非常高兴有这个机会,在这个地方跟大家讲讲我的过去,因为台湾有38个监狱,我待过14个。我从19岁开始坐牢坐到26岁,我以前参加的帮派叫竹联帮,我是里面的一个杀手,像我这样的一个人,我可能怎么会改变呢?我生命的过程要如何改变?到美国读书拿到2个博士学位,一个教育学的博士,一个神学的博士,我生命是如何改变的呢?

我是在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,我的人生就岔了道路,所以我的人生有很多的挫折和痛苦,我的人生可以分为4个阶段。人的一生,一个人的思想影响整个人的价值观;一个人的价值观会影响到他的判断;一个人的判断影响他的行动;一个人的行动会演变成他的习惯;变成习惯后就变成他的性格,最后决定他一生的命运。

我以前是个怎么样想法的人,我认为这个世界是"物竞天择,适者生存"的,所以我非常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,我认为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。我从小就很喜欢看英雄片,我非常崇尚暴力,我是个在眷村长大的小孩,在村子里面是个功夫高手,就常常找人练习功夫(打架)。后来,我就被送到陆军官校去,它的军事训练带给我暴力的性格。

我在官校弄到跆拳道2段,代表陆军官校参加大专运动会,得了冠军,这使我迈向犯罪生活的开始。我在民国60年时,在官校因为带头打群架而被开除,开除以后我也没心情再念下去,开始在黑社会里面混,在赌场里面要债,不给就拔刀杀人,拿枪打人,做了很多恶劣的事,因为如此,后来我的下场当然是在监狱中渡过,我不入监狱,谁入监狱啊!

监狱,它有它的规矩,怎么样的规矩呢?小偷进去后出来通常会变成大偷;小强盗会变大盗;小骗子会变大老千。因为它是个犯罪技术交换的地方,刚刚进去的菜鸟只是小学程度而已,再坏一点就是中学的程度,更坏一点的就是管训队,那就是大学的程度,还有更坏的就是兰屿,那叫研究所,更坏的是绿岛,那是博士班。本人从小学保送到博士班。

民国63年从监狱里面出来,觉得黑道不好混,就打算偷渡出国,没想到被人家密报捡举。被抓到后,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偷渡,那时候还有白色恐怖,说我思想有问题,被送到警备局公告一个多月,后来又成立了一个竹联专案,50多个人就被送到兰屿管训。我印象非常的深,50多人一路被押到,那时还没有高速公路,从台北一路南下到屏东,再到台中上船,第二天才到。

 

我们送到12队,甲级部队,那时铐子要解开,然后大队长跟我们说:我代表兰屿欢迎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牛鬼蛇神,你们要以监做家。然后他说:你们心里一定在嘀咕,我们打不打人呢?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,我们不打人,我想怎么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呢?他又说:不过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,我们是不打好人的,你们举手我看一下。我们都不敢举手,好人会送来管训吗?他说:有没有好人呀?我们不敢讲话,他叫我们回头看一看,我看一看,他说:没有好人呀,我们专门修理坏人。然后分队长出来了「有!」每一个都壮得要死,二十多岁,拿着一根大棒子,每一个人打30大板,打过后都趴在地上,那一个礼拜都在疗伤。

第二个礼拜,有一个分队长,他常常抽签都抽到海外,他女朋友在台湾,心情常常不好,一喝酒就把犯人找出来修理一下,发泄心情。有一天,他放假到回基隆,人家请他喝酒,他喝醉后就把人家弄到鼻头角,给跺成两半;到现在40年了都找不到凶手。

后来我到绿岛去,然后又转送到台湾岩湾,有一晚,我和同伴爬起来脱逃,结果在爬墙时被警卫发现,碰!警卫开枪抓人,我们一下就跳下卑南溪,抓紧浮木,有多次我们都想放弃,但我们互相鼓励对方,漂了8小时后,到了台东的外海,后来两个人穿过中央山脉,又回到老家。

当时警方悬赏30万通缉我们,回台北当然不可能找正当工作,还是在黑社会里混,在赌场要债,只是手段比以前更心狠手辣。一天我俩喝了点酒,一言不合大打出手,我把他打得满脸是血,因为我们在管训队可以共患难,现在有了钱后却不能共享乐。被拉开后,他说:吕代豪,有一天我一定要你死。从此我们就没有再见面了。

    后来我在高雄准备偷渡时,又被抓到了,被送回管训队,我戴上36公斤的铁链挂在树上,挂了2个月,被借提到台北。原来那个人犯下1500万的绑票勒赎案,他想报复的机会来了,就一口咬定我是共犯,我说是他咬我的,法官不信,我一火大拿起鞋子就丢过去,被多判6个月。我在牢里充满了恨,每天训练腿力,打算再次脱逃。我说我的人生有4个阶段:(一)我身体没有坐牢,心坐牢了。(二)我身体坐牢,心里充满恨和痛苦。像我这种人,我生命是如何改变的呢?

我在绿岛时,有一天收到一封女生写给我的信,原来她是我高中同学的妹妹,因当年我帮他把许多案子扛下,他依然在中央大学读书,我则在“绿岛大学”唱小夜曲。两年后他又想到好象对不起我,才又和他妹妹谈起我。他妹妹才刚信耶稣,非常的热情,认为只有耶稣究救得了我,就开始和我通信。

 

在通了10多封信后,我脱逃出来,又被抓回去,我想她可能会放弃,因为我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,但她没有,反而每天寄一封信给我,把她读圣经的灵修心得化做文字给我。我说:「上帝啊,信祢虽然不错,但信祢之后我就不能脱逃了,脱逃是我最重要的事,因为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,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」,天下还有比自由更可贵的吗?

当她写到250封时,住我隔壁的一个老大,他坐牢一个月可以赚500万,但他只有小学程度,所以我帮他写信赚外快。有一天他突然说他不舒服,回房后无故就逝世了。我看着窗外,觉得人生就像浮云,从那里来就回那里去,我想:没有人愿意坐牢,也没有人愿意犯罪,我都知道大道理,坐牢的人都知道大道理。可是没有办法,就在我最痛苦时,我听到基督跟我说:你不要再靠自己了,你看你一生靠自己得到了多少.。

我来到耶稣的面前,非常奇怪的,我跪下来说:主啊,我像浪子一般回到你面前,我过去犯了这么多罪,听说你的宝血可以洗去我很多的污秽,我人生的道路是这样崎岖、痛苦的,我要怎么走下去呢?

从那天起,我每天读圣经祷告,我一共被判38年的徒刑,我始终都抱着一线生机。慢慢地,我全房12人都和我一样信耶稣,后来最高法院查出真相,那个人也承认是想报复我,民国68年我重获自由。两年后我进入神学院,那女孩也进入了,不久之后我发觉已深深地爱上她,我便向她求婚,她终于成了我的太太了。

两年后家乡发生土石流,一个长老来我家慰问时,我发现当地的教会相当冷清,要派我们夫妻去,但我很不愿意,因为那儿的人对我印象不太好,于是我祷告上帝,让我去还福音的债。刚开始很困难,但后来大家都看到我真的让许多人改变了,也渐渐被很多人接受,现在教会已有30多人了。我刚说的阶段还有:(三)身体虽在坐牢,心灵却得到释放。(四)身心都得到释放。

吕代豪,从少年到青年,从斗殴到加入台湾最臭名昭著的黑社会组织“竹联帮”,砍人、开赌场、偷盗、勒索、敲诈,无恶不作。台湾30所监狱他呆过14所,前后共被判处的有期徒刑达38年。但后来,他却成为了教育学博士、神学博士。

      1954年8月,吕代豪出生在台湾“眷村”。严厉的父亲用暴力让他背诵了大量古文和诗歌,但家庭教育不当却带给吕代豪人格缺陷。吕母是当时最大华人帮派洪门的“四大姐”之一。吕母在家开赌场,对吕极端放任,当吕代豪与伙伴打架失败回家哭诉时,母亲对他说:“打赢了回来,输了就别回来。”

 

 

      1972年,高中二年级学生吕代豪,已是黑帮“顾问”。一次,吕代豪到一个赌徒家要债,一开始“文质彬彬”,事主仍然不肯还账,要求拖延,吕慢慢起身,致谢。走到门口突然折回来,坐在事主对面说,回去不好交代,要拿点“礼物”回去好说话。话音未落,从马靴里掏出的短刀,已扎在事主的大腿上。血,溅了出来。钱,当天要了回来。

      在监狱,吕代豪遇到犯罪在押的两个美国人,他向他们学习英语,希望通过掌握英语,成为国际杀手———他要到世界各地杀人,获取豪华体面的生活。1974年7月,吕代豪出狱。第一件事是完成偷渡的梦想,但因和黑社会老板纠纷而被告发再次入狱。吕被押送到台湾著名的监狱———“绿岛”,之后吕代豪重入“江湖”。他最多的时候拥有美国、意大利的名牌手枪6把,甚至他还拥有黑道上为数不多的狙击步枪。

      “肥羊”,吕代豪这样称呼有钱但“不道德”的富人。他只打“肥羊”的屁股,他喜欢在300米开外,从瞄准镜看子弹让屁股开花的场面。随后,50万或者100万台币,就会送给吕代豪。

      重进监狱的吕代豪以为女友陈筱玲再也不会理睬他,可陈筱玲的第250封来信到了,这封信被吕代豪称为“天上的信函”。陈筱玲在信中说:“衣服脏了,用肥皂来洗;人的灵魂污秽了,需要用什么来洁净呢?”吕代豪向监狱申请要了《圣经》,在他的带领下,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开始端坐,牢房里没有了吵架和斗殴。出狱后的吕代豪决定做生意。但他的确不是做生意的好手。开了两家发型设计公司,投资拍电影,都失败了,还欠下几百万的外债,收刀入鞘的吕陷入了世俗的苦闷。

      1982年1月16日,杀手和女大学生的婚礼在600人的目光中完成。吕代豪和陈筱玲婚后在简陋的宿舍里留下的黑白照片,他带在身边20多年。

      吕代豪以自己的经历改变别人的人生,到他50岁的今天,已经有150个“流氓”重回健康社会———这150人中,有黑社会头目、有社会混子、有漂亮而堕落的女孩子、有吸毒者和酗酒者。他经常回到他熟悉的监狱,给犯人讲述自己的过去。许多听过他故事的在押犯,积极忏悔,获得减刑。

      上世纪90年代,吕赴美国求学,在美国取得教育学和神学博士学位。他和妻子生育了—双漂亮女儿,他们在美国安静地生活。吕代豪说:“人手上沾了血和罪恶,是永远不能从心里洗干净的。我时刻记着,我做的一切,是在救赎自己。”

 

 

      现在,吕代豪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班研读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,寻找神学与哲学的相通之路。“我收了杀人的刀,但是我操起另外一把刀———希望对罪错的孩子们是手术刀。”“人生的上半场打不好没有关系,还有下半场。只要努力。”吕代豪说

主持人:观众朋友大家好,欢迎您收看《缘分》,我是云丹。我们经常在港台的警匪片里,看到一个年轻人,因为一时冲动而走上了邪路,甚至犯下了罪恶,但最后终于改邪归正,这似乎是“都市童话”的一个公式。但是今天来到我们《缘分》演播室做客的嘉宾吕代豪先生,他真的有这样的人生,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改变,在这个艰难的心路历程当中,他又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呢?我们一起来听一听他的人生故事。首先让我们欢迎吕先生,欢迎您。 

  在2007年春天一个乍暖还寒的日子,记者在北京大学的校园里,见到了吕代豪。吕代豪目前正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班攻读博士学位,这次他是特意从台湾赶来跟导师请教论文的事情。走在哲学系静谧的四合院里,从吕代豪看似普通的身影来看,很少有人会想到,他的背后却有一段不同于常人的经历。

  吕代豪1954年出生在台湾的一个军人家庭,从小就喜欢打架斗殴,多次被学校开除,高中没毕业就加入了台湾的黑社会组织。吕代豪聚众斗殴、敲诈、勒索, 19岁到26岁,这8年间,他连续入狱、越狱,台湾的38所监狱,他待过14所,前后累积,一共被判处有期徒刑38年。

  如今,吕代豪拥有一个幸福的四口之家,两个女儿都在美国伯克利大学攻读心理学。吕代豪本人,先后在台湾和美国获得了教育学和神学两个博士学位,现在则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博士班攻读他的第三个博士学位。

  吕代豪的人生,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?他是怎么从罪犯变成博士的?为了挽救更多的失足青年,吕代豪讲述了他浪子回头的人生故事。

  主持人:吕先生,我们知道,您现在在北京大学读博士,已经是第三个博士学位了,但是其实您的人生经历非常曲折,坐过很多年的监狱,这是不是跟您童年的生活经历有关系?

吕代豪:对,台湾的38个监狱,我待过14个监狱,为什么会这样呢?我想,可能因为小时候,我的父亲那时候在金门、马祖当指挥官,所以没有时间照顾我,我有6年的时间,父亲不在身边,妈妈照顾我长大的,妈妈是新竹客家人,她是“洪门”的四大姐,搞帮派的。家里经常开赌场,所以我可以说是在赌场旁边看着妈妈打麻将长大

 

 

 

的,所以小时候喜欢看暴力的电影,打架打输了回来,抓住我妈妈的袖子说,妈妈你不要打,陪我陪我,你怎么一直打牌呢,我妈妈很烦啊,说男孩子打输还哭?打赢才回来,赶快去。然后三个牌友就笑话我。

  主持人:那时候你多大?

  吕代豪:那时候七、八岁,那么小一点点。所以我就跑出去,跑出去想怎么办呢,妈妈最疼我不理我,我越想越气,刚好打我的人还在前面,我就拿一个砖头过去盖下去。所以从小就养成,打输了不要回来,一定要打赢才回来。暴力、暴力,这些就影响我很大。

  后来小学毕业以后就搬到台北,我跟一个功夫高手学少林拳,学了以后,每天上课,眼睛是看前面,脑筋在想,鼻子在这里,拳头在这里,一拳上去,血应该从这里出来,还是从这里出来。每天都想这个东西,那个时候怎么会好好读书呢。所以警察局进进出出。后来我父亲从部队回来,看孩子这样,这下一定完了,迟早进监狱,就把我送到高雄凤山的陆军军官学校去读书,认为军事训练可以改变我暴力的性格。

  回忆过去,吕代豪说,也许是童年这种特殊的成长环境,才让他走上了犯罪的道路。

  吕代豪17岁那年,因为在军校的一次斗殴中,把同学打成重伤,被学校开除。回到台北以后,尽管父亲对他管教很严厉,但吕代豪这匹脱缰的野马却再也难以驾驭。吕代豪彻底沉沦了,高中没有毕业,他就加入了黑帮组织。吕代豪聚众斗殴、敲诈、勒索,在家乡——台北市五股乡,吕代豪甚至向谈恋爱的人征收“恋爱税”。街坊四邻提到吕代豪的名字,恨得牙根紧咬,暗地里骂他是“甲级流氓”。

  吕代豪:妈妈后来她也后悔,说这孩子从小是让他有个男子气概,不是那么窝囊,没有想到过头了,到那个地步,不过那时候心不在家里,她也管不住我了,有时候爸爸生我气的时候,以前爸爸打我,我没有办法,后来自己长大了,胳膊也很粗了,我爸爸也是学武术的,个子高得很,后来我不理他,他打我,我就一架,家里门很重的,我一脚就把门踹倒了,就跑出去了。算是跟父亲有点类似决裂这样子,所以以前让他们很伤心。

  主持人: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进的监狱?

吕代豪:我后来犯案越来越坏了,比如说我们专门在赌场要债。赌博这个东西,赌来赌去,坦白说都是庄家赢,我们帮派赌博,不搞打麻将的,太浪费时间了,玩色子,或者是牌九,很快的东西,赌博比如说10个人做庄家,1号到10号,第1号,他赢了,我们抽百分

 

 

 

之五,100块台币抽百分之五,五块台币不算多,可是100万台币,抽5万台币就不少了,每一个人赢的,我们都抽百分之五,所以你想20次,百分之五,100万台币就到我们的口袋,再20次,弄来弄去,这个道理,其实谁都知道,只有赌博的不知道,为什么呢?因为所谓十赌九输,十赌九输才可怕,十赌十输不可怕,为什么呢?你每一次都输你不会想赌。弄来弄去不就输光了吗,他就跟我们借钱,我们当然借给他,不借才怪呢,借给他只要签个字,有支票开支票,没有支票开本票,没有本票签个字,盖个章都可以。

  然后我们专门一个月后去要债,我就说我来要债,坐下来,我看他心里还是紧张,今天你贵人忙,我鄙人忙,就是不要多说,有没有钱,他就开始哭了。儿子最近住院了,我就拿笔来记到底怎么回事?然后妈妈的弟弟被车撞了,妈妈的弟弟就是舅舅,舅舅被车撞了,他说还有什么,我说不必讲这么多,您的意思就是没钱,他说是啊,我说你这钱一定要还的,他说是,一定要还,我说什么时候还啊?他说可不可以以两三个月,我说你有没有听到帮派,第一次要到最后一次要,有拖那么久的吗?他说你们规矩呢,我说最多一个月。像我们这样的人这样干,我不入监狱,谁入监狱啊。

  1973年,吕代豪因为“台北木栅凉亭血案”被台湾警方抓获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。这是吕代豪第一次入狱,那一年吕代豪19岁。从此以后,吕代豪开始了漫长的监狱生活。

  在高墙里的日子,吕代豪表现良好,获得了管训人员的信任,甚至被委以重任,负责每天在监狱里送公文。吕代豪真的对自己的过去悔悟了吗?吕代豪的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样的算盘?

  吕代豪:每天送公文,每天看到围墙,每天看,越看越矮,越看越矮,我想反正我出去还有三年多,出去也是要犯案,也是要做坏事的,也是耍流氓的,干脆他不上我出去,自己出去。

  记者:你那个时候不但没有想到悔改,反而虽然表上表现得很好,其实心里酝酿着想要逃出?

  吕代豪:说没有后悔,也很难说,五味杂陈,是这样,判了重罪的时候后悔,过一会儿就忘记了,人实在是易忘的人。

所以我在1976年的7月24日,大台风,因为台湾有台风,台风过后,满目疮痍,很多警卫部队都救灾去了,我想一抓人的话没有那么多人,想到星期六他们值勤官交接的时候,我们爬墙,我们算好,警卫拿M16警卫的自动步枪巡逻,他在碉堡上面,半圆形的,这样走到那边,走回来,我一算,他走回来再转过来40秒钟,我必须40秒钟之内爬上墙,我觉得一个人不保险,我再找另外两个人,可是这

 

 

 

也很难,可是只有两种人不怕,一种是不要脸的,一种是不要命,我们两个都不要了,就豁出去了。所以当他一转身,我们俩开始爬,那个卫兵走到那边转过来,他在唱歌。老士官在唱歌。

  一看好像有一个影子在那边,他想是吗?那么近,是吗?探照灯好大,他就把它转过来一照,就照到我们了,他马上把保险打开来,对空打,第一枪规定不能对人要打空,第二枪打人,我们跳下来往甘蔗园那边跑,马上警卫部队,警报响了,立刻他们很有经验包抄,因为是一条大河,他们从这里包,从这里包,我们跑到那边的时候,傍晚,晚上,听到在这里,在这里,把我们逼到那里去,在这里,在这里,把我们越逼越小的时候,我们最后到了台东最大的河叫卑南溪,因为山洪暴发,那个土石流,非常危险的时候,我跟朋友说,那有棵树漂下来,我说就那棵树了,那棵树了,他说行,我们就跳下抓住那棵树,在大浪里浮沉,天旋地转,我们虽然很会游泳,可是因为浪太大了,在大浪里面,过了半个小时就没有那么大了,可是我们更害怕了,为什么呢?因为我跟我兄弟说,兄弟啊,我感觉我们好像在太平洋。他说我感觉也是,因为看不到岸,冲到大海去了。

  一个晚上到第二天,天亮了,太阳出来,晒得我们真是,头晕脑胀,口又渴,海水不能喝,肚子又饿,那个树叶很难吃,两个人有一句,没有一句,我们三分之二都在水里面,紧紧抓住树干,紧紧抓住,都在水里面,两个人有一句,没有一句,海茫茫,天茫茫,什么都看不到。就这样一个晚上漂,漂到第二天,我的兄弟说,我看我大概不行了,万一我不行的话,我家住台中市几号几号,电话几号,你要背起来,你到我家去,给我妈妈送一点钱,说这个儿子不孝,没有机会来生再报答。我说胡说八道。我说忍耐,下个星期我们就到台北了,鼓励互相扯啊扯啊,突然他大叫一声,我吓一跳,我一看旁边,十几条鲨鱼,鲨鱼在那边,平常我看到鲨鱼都在哪里,都在饭桌上面,看到鲨鱼呢,如果有酱油,有芥末,有醋,我看到说,我说好东西,现在被鲨鱼看到,被它们说好东西,这种感觉还好。那些鲨鱼,台东的外海是最多鲨鱼的地方,因为鲨鱼多在海沟,海沟鲨鱼速度快可以躲,平坦的地方鲨鱼少,还好鲨鱼往北游,我们往南漂,最后看到岸,游泳上岸,穿越中央山脉,过了一个星期回到台北,警方悬赏30万台币抓我们。那个时候三十多年前,可以买一栋房子的钱。

吕代豪越狱潜逃后,继续以“要债”为名到处敲诈勒索。不义之财迅速积累,吕代豪的日子却并不好过,虽然故作镇静,但警方的通缉,还是让他惶惶不可终日,吕代豪恨不得早日插上翅膀,实现自己偷渡出海的梦想。俗话说,多行不义必自毙,没有不透风的墙,1977

 

 

 

年3月,吕代豪越狱9个月后,正准备在高雄偷渡出海时,被警方抓获,遣送回台东的管训队。等待吕代豪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呢?

  吕代豪:我被三副脚镣硬铐,不是脚链,脚链是可以活动的铁链,铁棍,一副12公斤,三副是36公斤,背一个30公斤的沙袋66公斤,就吊在树下,每天吊22个小时,因为我吃饭,半个小时把你放下来,吃完饭又把你挂上,晚上睡觉,挂在铁栏杆上面,站在那边看着大家睡觉,我的脚一个星期肿得跟面包一样,我的脚,骨头这个地方,两个脚骨头都裂开30年,到现在还是裂开在那个地方,结果挂在树下两个月。

  那个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恨,另外一个我想,三年多我都忍不住要逃亡,还有十几年,那我怎么过呢?所以我每天跑步一万下,准备要打冲锋再脱逃的。当时我想,我人生最大的盼望是希望当“国际杀手”,我想从台湾出去,当“国际杀手”,“杀手”总要学日本话,学英文。

  主持人:当时在监狱里怎么想起来学英文,学日文。

  吕代豪:是这样的,一个偶然的机会,因为我吊在树下,后来不是吊在树下吗,很苦啊,吊在树下的苦不只是身体的苦,精神的苦,脑筋可以飘来飘去,每天吊在那边,所以怎么办呢?我想我怎么解决这个痛苦呢?我刚好动一个脑筋,吊在树旁边有一个Y字型的树,所以我就,我刚好手上有一本十万字的英文字典,我就把英文字典夹着一个圆珠笔挂在那边,官长来的时候,我就装着很可怜的样子,你总不能还在读书,那个可怜的样子,官长说,你知道错了,好好反省检讨。他一走了,我哪有时间去,我就把它拿下来打开来,我一个单词背五遍。

  我打一个正字记号,从A开始,累了就背B,累了就背C,到Z,回头,反正一个单词我要背五遍,我打一个正字记号,每天这样,你知道吗,每天就背20几个小时,反正我一天可以背500个英文单词,后来英文单词多到一个什么地步,我连英文的鸡皮疙瘩我都会六个,一般老外会两个,我会六个。后来我想光背英文单词不够啊。我刚好有一本,差不多这么大本的《英文名人演讲稿一百篇》。第一篇苏格拉底的《对话录》,第二篇是亚里士多德的《理念论》里边的《乌托邦》,《理想国》,这个几十年,你知道年轻每天这样背的,100篇我背了67篇,一篇有10段左右,我背了六七百段,对我有很大的帮助,我现在53岁,我20多岁背的,我现在全都记得。

从吕代豪19岁第一次入狱,到26岁离开监狱,8年时间里,吕代豪连续入狱、越狱,前后累积,一共被判处有期徒刑38年。台湾38所监狱,吕代豪先后进过14所,其中包括关押重刑犯人的绿岛监狱。

 

 

  绿岛是台湾东部的一个小岛,四周海水蔚蓝,岛上有美丽的火山礁岩和白色的沙滩。对于很多人来说,这里的景色是如此优美、浪漫;然而对于囚犯吕代豪来说,绿岛却是他终身不想再去的地方。高墙内的日子充满了仇恨和无奈,报复的心理让他的杀气不减。就在吕代豪极端痛苦和狂躁不堪的时候,一封封从台湾中兴大学寄来的信,像一缕缕春风吹到绿岛监狱,也搅动了吕代豪的内心世界。一封、二封、三封……一直到第五百封,这些信笺从未间断过。给一个劣迹斑斑、杀气十足的罪犯写信,写信的人是谁?为什么要给吕代豪写信,信中又写了些什么呢?

  吕代豪:我生命是怎么样会改变的呢,像我这样一个人生不就这样下去了吗?是在1975年的12月份,那个时候圣诞节快到了,我接到一个圣诞卡,我在绿岛管训,在绿岛唱小夜曲,接到一个大学生,一个中兴大学的女学生的信,这个人我不认识她,原来她哥哥是我高中板桥中学的同班同学。

  吕代豪:这个女孩,因为她哥哥觉得对不起我,这个女孩子非常有爱心,所以听到哥哥讲这个人以后,就打听到我的地址,写信到绿岛给我,我希望你在新的一年,有新的人生,新的启示,当时我想,新的一年,新启示,我想明年还是坐牢,后年还是坐牢,大后年还是坐牢,有什么新的人生。不过有一个新的女孩子写信给我,这是一个事实。

  坐牢无聊,有人写信给你不错了,所以我跟她通信,通了十几封信,后来我送回到台东岩湾,后来不是跑掉了,后来跑了以后,我想这个女孩子不会理我了。

  主持人:也就是说最初这个女孩子给你写的信,对你心灵的触动并不大。

  吕代豪:对,我想写信就是写一写。反正我就跟她通通信,她给我讲一些人生的东西,但是我回应的,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。若为自由故,两者皆可抛。自由是一切最重要的,其它都是假的,坐牢,我二十几岁出来要四十几岁,你跟我讲什么,我也听不下去啊。所以我每天就准备跑步,每天都想要打冲锋。

她一直写到第250封信,这个女孩子还真有耐心,有一天我一个好朋友,叫林明雄。是新竹“三光帮”的“老大”,不到40岁,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帅,就是他只有一个缺点,他只有小学毕业。他说他有老婆,他说每天写信都说我爱你我爱你,没有什么话好讲。所以我就帮他写信,用他的笔迹照抄,所以写一封信我赚一百块台币,赚点小外块。

 

 

 

  有一天他来找我,我又在赚外块,写的时候,他突然有点不太对劲,我说你怎么了,他说不知道,过一会又一下,我说你怎么了,我说算了,今天不要聊了,明天再继续好了,他就回到房里,他临走还看了我一眼,回到房里,你知道吗,十分钟以后,他一下抽筋就死了,一个大男人这么健康的人,突然就死了,我到他房里去,给他人工呼吸,打他的耳光,我说醒来。他再也没有醒来了,几个月之前我是看他走进来的,几个月以后一个担架抬着出去,一个晚上我睡不着觉,我说人到底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我就看着窗外,第二天我就说,我的人生像浮云一样稍纵即逝,人到哪里来,又到哪里去,我的一生我想学好我没有力量,我的母亲每一次来看我,没有一次不是哭着回去的,每一次我都跟我妈妈保证,我要洗心革面,我要重新做人,但是我带给她无限的痛苦和眼泪,我很想学好。就在那个时候,我突然接到那个女孩子给我的251封信,那一封信摸到我的内心深处,她说千般易学,一窍难通。

  她说你这一生就是这个窍没有打开来,她说这个窍啊,是生命改变的,所以那个窍,她说人坐牢分两种,一种是心灵的坐牢,一种身体的坐牢,你现在的是身体的坐牢,而且心灵也在坐牢。可是你现在身体坐牢暂时不会变的,可是心灵的坐牢需要改变,需要改变,爱可以让你改变。

  “狱友”林明雄的突然离去,再加上陌生女人写来的两百多封来信,让吕代豪彻难眠,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,他第一次认真反思自己20多年劣迹斑斑的生活。生命的意义真的是好勇斗狠、纸醉金迷吗?如果再像以前一样,不断犯罪、入狱、潜逃,他的一生也就完了。吕代豪决定重新做人。

  就在吕代豪准备改邪归正的时候,那位和他一起越狱、险些命丧鲨鱼口的“狱友”,也因为涉嫌“1500万台币绑架案”被捕了。“狱友”诬陷吕代豪是这起巨额绑架案的主谋,吕代豪能洗清冤情吗?在吕代豪浪子回头的路上,他还将面临哪些障碍和波折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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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7-06-25 16:10